第8章 8:不是風動,是心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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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兩天艾利簡直化身光的使者正義的超人,哪裏有人需要幫助哪裏就有他。
醫務人員短缺?
好!放着我來!
發藥換藥肌肉注射——
神馬?傷患太多了,但每個人都需要吃飯,廚房的人手也不夠了?
好好好,放着我來!
搬食材洗食材切土豆——
好不容易停下來和近百難民坐在地上猛猛往嘴裏塞飯,喝口水把吃的順下去,就又要迅速跑去分發物資,登錄造冊。
艾利:小小文職,難不倒我!
“艾利?艾利兒童病房的孩子們又哭了——”
蹲在小馬紮上奮筆疾書的人聞言忙擡頭,“我馬上來!”
災難之下,難免會出現孤兒,一些失去孩子或者好心的女人們會幫忙看管,奈何失去父母以後的孩子們總哭鬧着喊爸媽。
而艾利作為常常上電視的人物還有張美貌的臉,這些小朋友一見到他就不好意思哭了。
小朋友很喜歡漂亮的人,被艾利的粉色獨角迷的不要不要的,艾利就答應他們誰能乖乖的就給誰摸一下。
這導致艾利時不時被叫去哄小朋友。
懷裏抱着一個背上背着一個,手頭更要命的還得乾活。
艾利:……我真是恨不得自己長成千手觀音。
等把兜裏從中心城帶來治低血糖的最後一塊糖果送出去,艾利和小朋友們告別,轉頭又被“艾利,艾利!”召喚去了手術室。
這裏的醫療設施落後,手術也因嚴苛的條件沒法遵守規則,晚上有臨時手術,艾利得去充當醫護人員。
移動擔架的輪子掉了一個,其他三個輪子也不太好使,艾利這小胳膊小腿兒外加低血糖的身板,愣是憋得臉都紅了,蹬着地撅着屁股狼狽的使勁往手術室沖。
躺在擔架的人燒的皮膚發紅,狼耳和頭發乾枯亂糟糟的,像死去動物的皮毛,透露出不詳。
他歪頭看着推自己的少年,淚水順側着的臉流到耳朵。
艾利隔着被子都能聞到他肚子上那個傷口的膿味。
“在堅持一下、在堅持一下啊。”
艾利腦門都是汗,推着擔架蹬地。
“……呃……呃……”
擔架上的人對着他想說什麽,喉嚨卻只能發出含糊的動靜,但他目光無比平靜安寧,甚至有一點笑意看着艾利。
一股預料到的事情即将發生,艾利抿緊嘴唇紅着眼咬緊牙關繼續用力,都是土的瓷磚反倒滑了起來,他用力一蹬沒踩住一條腿的膝蓋狠狠磕在地面上,而手裏的擔架就這麽要滑下去。
糟了!
艾利趕緊爬起來踉跄的去拉,卻沒夠到,關鍵時刻一只手出現在他視野拽住了擔架。
快虛脫的艾利喘着粗氣看過去,男人抿緊乾躁的唇,手下用力穩穩把擔架拉到自己這邊,随後艾利懷中一撞。
——男人将武器塞給他,然後推着移動擔架快步朝手術室前進。
連軸轉的人腦袋遲鈍的反應過來,忙跟上去扶住側面幫助搖擺不穩的破擔架穩住。
法姆修恩看了他一眼,随後兩人沉默趕路。
期間艾利沒閑着不停叫這名患者的名字:安東尼。
和這個小鎮同名,這裏很多人都叫這個名字。
“在堅持一下安東尼,馬上就到了,很快、很快——”
艾利腦門的汗被快步走路帶起的風吹的冰涼,他想盡辦法卻嘴笨的只能不停重複沒事的沒事的,想重新燃起他的求生意志。
安東尼靜靜看着少年,再度張嘴:“……呃……”
謝謝,謝謝你。
高熱引發的急促呼吸慢慢平歇,他眼中的光散去,歸為安詳又死寂的平和。
他死了。
艾利抱着槍怔怔慢下腳步,停下。
擔架推到手術室,醫生聽見動靜跑出來和高大的男人交流着,随後醫生檢查了床上的人,最終搖搖頭。
“屍體交給我處理吧,停屍間已經放不下了。”
有人走上前說。
而艾利呆呆看着擔架上隆起的弧度懵了很久,久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到醫院後面了。
坐在破落的長椅上,看着小花壇,艾利撇撇嘴迅速低下了頭,眼淚不受控制的往在流。
【宿主……】
系統也很難過。
太他媽丢臉了,我都多大了還哭,何況死的又不是我的熟人,我哭什麽呀,我……
艾利擡起胳膊不停抹眼淚,卻越抹越多。
背後有人靜靜看着他擦眼淚的樣子,等待一會才禮貌加重了腳步聲來到少年的身邊。
少年不吭聲,也不知道是哭的不好意思還是心裏難受選擇了無視了。
直到對方站到他面前,單膝撐地伸出戴着諾米材料手套的手,卷起了他的褲腿。
右腿膝蓋上,原本雪白的皮膚烏青內部透出暗紅,凄慘滲人。
法姆修恩眼神暗了下去。
誰也沒想到會磕的這麽嚴重。
艾利也愣了一下。
當時太着急沒顧上疼,等腎上腺素褪去痛覺才後知後覺蔓延開,艾利眼淚看着自己的腿肚子裏莫名燃起一股怒火。
媽的人沒救到膝蓋還磕成這個狗幣樣,嗚嗚嗚尼瑪的氣死我了。
艾利眼淚流的更兇了。
他看着男人摘下手套在戰術腰帶的包內掏出噴劑,沉默的一手按住他小腿一手将藥霧噴在自己膝蓋上。
藥劑裏面不知道加了什麽,熱熱的疼痛被薄荷般刺激的涼意壓了下去。
藥還需要晾一會兒,男人松開手卻怔了怔,他手指抓握過的地方留下了五個小坑,皮膚回彈後仍舊留有印記。
太脆弱太嬌嫩了。
人類的皮膚怎麽會嫩成這樣。
一股沖動讓他想要摸上去撫平它,但事實上只有克制的收起噴霧,将自己雙手重新禁锢到那雙手套中,像把悄然冒頭的東西重新關押進囚籠。
“……謝謝。”
頭頂傳來沙啞的哭腔。
法姆修恩轉瞬恢複了冷淡的模樣,“沒什麽。”
他直起身換成自己垂視少年。
夢幻美好的粉色發絲因為太久沒打理亂糟糟,黯淡無光。健康的雪腮變為體力透支的蒼白虛弱。
少年的手指緊緊扣在懷裏的槍械上。
他或許沒發現,他還抱着他的槍,像孤苦無依失去大樹的藤,迷茫而惹人憐惜的抱着大樹的殘骸。
十根本該浸泡在各種保養護膚品中,曾經法姆修恩不敢去硬拉扯的手指,如今指甲邊緣坑窪斷裂,指甲下能看到外翻的滲血痕跡還藏着黑黑的泥垢,其中兩根在搬運物資時砸的烏青,因為細小的傷口粗糙了不少。
“……我明明都那麽努力了,我明明做了那麽多事……”
法姆修恩聽少年喃喃說。
“為什麽他們還會死呢。”
“……”
心中出現裂隙的地方在沉默中轟然坍塌了一塊,法姆修恩靜靜注視着少年低垂濕漉漉的臉,片刻後啓唇,“那不怪你。”
你已經做的夠多了。
艾利深呼吸,等心裏的水都通過眼睛流出去情緒平靜下來他一生不吭慢慢擦乾臉。
那悶頭固執的模樣如同一頭負氣的小獸,令人心髒不尋常的柔軟。
兩人就這麽無言的在小小的花園待了很久,男人忽然伸手超自己懷裏來,哭成傻子的艾利下意識警惕抱緊了懷裏的東西瞪着他。
你要做什麽!?
法姆修恩:“……”
他看着少年懷裏的東西,幾秒後緩緩開口:“不要再用力了,你的手臂壓在了保險栓上,會走火。”
艾利:啊?啥玩意?
系統大喊:【宿主你從剛才就一直抱着法姆修恩的槍呢。】
艾利:???
他傻不拉幾低頭,懷裏沉重堅硬的槍和它的主人一樣靜靜看着少年。
轟——
艾利腦袋炸出一朵紅色蘑菇雲。
靠,光顧着哭了,他啥時候接過男人的槍的?還當寶貝似的抱了這麽久都沒發現,男人要拿走他還怕被搶似的瞪人家。
太特麽尴尬了。
“還你。”艾利連忙把槍遞過去,就是咋覺得莫名不舍得呢。
男人伸手接過。
“還有謝謝你的藥審判長閣下!”
艾利蹦起來顧不上膝蓋的傷連忙逃離現場。
留下那道在奧創人心中高潔永不倒下的背影目送少年一瘸一拐跑遠。
他垂眸藍色的眸子看着懷裏的槍。
很神奇,隔着手套他虛幻地感受到了它從少年懷中長時間焐熱的溫度,仔細看去槍口側面有一塊濕濕的。
那是少年哭時不小心滴落在上面的眼淚。
他看了它很久很久。
久到身體仿佛凝固成了石碑。
最終他舉起槍低下頭,垂下的睫毛細微顫動,嘴唇觸碰在那點點水痕猩紅的舌尖一掃而過,鹹澀的滋味立刻崩塌混亂了一整個世界……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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